第(3/3)页 花羽没有反抗。 任由钱之为摇晃着他的身体。 他的双手,缓缓抬起,死死地攥住了钱之为那件粗布麻衣。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 “我并不怕死……” 花羽的声音哽咽了。 两行清泪,混着脸上的血污和泥土,滑落下来。 “我也不怕牺牲……” “可我……”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。 “我身为一军统领……” “我将我的袍泽,丢在了五十里之外……” “我只能看着他们……” “看着他们为了掩护我,冲向敌人的刀口……” “看着他们任由敌军屠杀……” 花羽低下了头,额头抵在钱之为的胸口。 哭声压抑在喉咙里,变成了受伤野兽般的呜咽。 “我……” “我什么都帮不上……” “我只能跑……” “像条狗一样地跑……” 屋外。 寒风呼啸。 还没走远的几人,停下了脚步。 朱大宝挠了挠头,一脸不解地看着紧闭的房门。 “他在哭啥?” 百里琼瑶面色平静,只是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。 周雄叹了口气,苦涩一笑。 “说到底,还是个孩子啊。” 迟临紧了紧手臂上的臂甲,目光望向远处苍灰色的天空。 “世道如此。” “我们这帮老家伙拼命,为的就是以后能少些这样的孩子。” “走了。” 他转身,大步踏入风雪之中。 屋内。 哭声渐渐止歇。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。 钱之为松开了手。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,眼里的怒火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心疼。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,替花羽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。 又用力地拍了拍花羽的肩膀。 “好了,大统领。” 钱之为笑了笑,脸上的褶子堆在了一起。 “哭也哭过了,骂也骂过了。” “跑了一天,好好休息吧。” “剩下的事,交给我们这帮老骨头。” 花羽吸了吸鼻子。 他松开了钱之为的衣服,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。 然后,他转过身,背对着钱之为。 肩膀依旧有些微微耸动,但脊梁却挺得笔直。 “我会带着雁翎骑……” 他的声音虽然沙哑,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。 “我会让雁翎骑,成为这天下,令人闻风丧胆的斥候。” “哪怕是死,我也要让敌人知道,雁翎骑的眼睛,他们挖不掉。” 他微微侧头,用余光看着身后的老兵。 “老钱。” “你会陪我看到那一天的吧?” 钱之为愣了一下。 随即,他咧嘴一笑。 他转过身,摆了摆手,大步向外走去。 “放心吧。” “老钱我惜命的很。” “家里的酒还没喝完,媳妇还没娶上,可舍不得死。” “我去给你整点东西吃,别饿死了,到时候赖我头上。” 门关上了。 将风雪和寒冷关在了外面。 …… 逐鬼关外。 五十里。 平原。 风雪正紧。 一支庞大的骑军,静静地盘踞在雪原之上。 万人大军,鸦雀无声。 只有战马偶尔打出的响鼻声,被风吹散。 每一名骑卒都端坐在马背上,身如铁铸,目光冷冽。 队伍的最前方。 端瑞勒住缰绳,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动着雪地。 他眯着眼睛,目光穿透漫天的风雪,望向西方。 那里,是逐鬼关的方向。 “停。” 端瑞突然抬起手。 命令瞬间传达下去。 行进中的大军,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。 一名千户策马跑上前,神色有些疑惑。 “万户。” “咱们不走了?” “前面就是开阔地,正好加速行军啊。” 端瑞没有看他。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逐鬼关的方向,眼神阴晴不定。 那道横亘在左边眉骨上的伤疤,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狰狞。 “急什么。” 端瑞冷笑一声,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阴冷。 “通知下去。” “全军原地休息。” “喂马,造饭。” 千户愣住了。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端瑞。 “万户……” “咱们距离逐鬼关只有五十里啊!” “倘若逐鬼关的南朝军出兵,咱们在这里停下,岂不是成了活靶子?” “怕是要损失惨重啊!” 端瑞猛地转过头。 那双眯缝着的眼睛里,寒光乍现。 他盯着那名千户,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容。 “服从军令。” “什么时候,你可以质疑我了?” 千户浑身一颤。 他感受到了那股实质般的杀意。 “属下……属下不敢!” 千户连忙低下头,声音颤抖。 “属下这就去传令!” 说完,他调转马头,逃也似地离开了。 号角声低沉地响起。 大军开始原地休整。 端瑞端坐在马背上,并没有下马。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刀柄,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。 他并非不知道兵贵神速。 也并非不知道在此地停留的风险。 但他的脑海中,浮现出出发前不久,在铁狼城时的那一幕。 那是深夜。 一名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,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他的军帐。 老者须发半白,面容清癯,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。 端瑞深吸一口气。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,让他那颗有些躁动的心冷静下来。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支庞大的军队。 “百里穹苍……” 端瑞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容,低声念叨。 “相比较你这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特勒。” “我更愿意相信老国师。” 第(3/3)页